2013年四月,某个寻常的早晨,迷走客在菜市口闲晃。
菜市场是个奇妙的地方。它不像咖啡厅那样充满刻意的交流,也不像办公室那样带着特定目的。人与人之间只因为刚好都需要买豆腐或一把青菜,便自然而然地挤在一起,话也就这么说开了。你常常会在不经意间,听到别人一段真实的生活截面。
那天,迷走客就在人声喧嚷的摊子旁,听到了一位阿姨的抱怨。
阿姨说,她已经许久都没能见到孙子一眼了。
孙子现在才国小二年级。
刚听到这里,迷走客心里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家庭情况——父母工作太忙、或者住得比较远之类的。但阿姨接下来说的,让我怔了一下。
孙子没办法来看她,不是因为住得远,而是因为——没有时间。
一个国小二年级的孩子,没有时间。
阿姨细细数着孙子的行程表,像是在数自己一周里有几天能得闲:
- 周一,补数学
- 周二,补英文
- 周三,学跆拳道
- 周四,踢足球
- 周五,学钢琴
- 周六,打算盘
一周七天,六天排满。
只剩周日,留给喘息——或者留给还没做完的作业、或者补眠、或者某个临时加场的行程。
阿姨说到这里,语气里不是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与无奈。她不是在怪媳妇或儿子,她甚至说「现在不学以后就输人了」——她是真的这样相信着,只是也真的想念那个孙子的脸。
迷走客站在旁边,默默听着,没有插嘴。
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「这样太可怜了」?还是说「现代父母也很辛苦」?还是说「竞争这么激烈,不补也不行」?这些话都有它的道理,也都有它的苍白。
只是有一个画面,让我有点舍不得:一个七、八岁的孩子,在某个平凡的黄昏,从这个教室被接去下一个教室,书包里装着不同科目的讲义,窗外的天色从蓝转橘再转黑,但他大概早就不太记得傍晚的天空长什么样子了。
而在菜市口,他的阿嬷正在买菜,心里想着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到他。
我听了,只觉得心累。
不是为那个阿嬷,不是为那对父母,甚至不是为那个孩子——而是为这整件事,那种大家都觉得不对、但又都觉得不得不这样的集体无力感。
菜市场的人声依旧喧嚷,豆腐摊的老板喊着刚到的嫩豆腐,有人在挑鱼,有人在算零钱。
阿姨提着菜篮走了,孙子的行程表还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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