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台北市下班要回淡水的公车上,我偶尔会遇见一位「活神仙」从石牌站上车,在北淡水站下车。

这人总是头戴一顶脏污破旧的机车安全帽,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一把散乱的灰白胡子却又硬挺得像上了浆,手里还握着一根长得出奇的自制木杖,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。

他被我私底下昵称为「活神仙」,不仅因为他身上总挂着一大包像是刚施展穿地术跌进泥巴池里,沾满了脏污秽土而且还杂草神药外露的侧背包,还有那根木杖上挂满了五花八门、令人费解的物件。

当他走起路来,身上更是能自带一股仙风道骨的「气场」,仿佛不属于这流光尘世。

这位活神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能「震慑全场」的人物。

每当他踏上公车,车内的乘客便会默契十足地让出一条通道,宛如摩西分红海般壮观。原因无他 —— 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,他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气味,仿佛穿越百年盛夏未曾洗澡,浓郁到几乎化为实体,让人退避三舍。

那种味道要怎么形容呢?大概就是一整班的高中男生,在夏天打完篮球后,将所有被汗水浸湿的球衣摆在一个酱缸里,盖上盖子,腌制一个星期后,猛然打开来闻的那股味儿。

有一次,他上车后径直朝我坐着的最后一排走来,我的心跳不禁加速,像是有千百头小鹿碰碰碰乱撞,深怕他觊觎我旁边的空位。

幸好,前两排的一位阿姨及时起身下车,他便顺势坐下,只是这下可怜了靠窗侧那一位正在熟睡的高中女生旁边。

只见那女生原本垂头酣睡,却突然像被噩梦惊醒般猛然睁眼,眼神惊恐,活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,无助又茫然。

而且即使已经隔了三排的位置,依然有一股浓郁到像是能化为实体的气味,毫无底线地强硬钻进我的鼻腔里,让人感觉到阵阵不适。

不难想象高中女生当下的处境,堪比被关在一个狭窄封闭的牢笼里,狱警还成天喂食鲱鱼罐头、臭豆腐跟发霉起司三件套。

虽然嗅觉上感到阵阵不适,但我也不禁佩服这位「活神仙」。在极度守规、甚至有些压抑的都市公共交通中,他以一种彻底放飞、完全不与世俗妥协的姿态存在着。

如果说公车是一部移动的社会缩影,那么「活神仙」的存在,或许正是提醒着我们:这世界上,依然有人活在完全不同的维度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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